比赛第五十三天。
又退赛了两个人。
卡洛斯在第四十七天按下了手环。他的庇护所被一场夜雨冲垮了,所有东西都泡在水里,连打火石都丢了。他在雨里坐了一整夜,天亮的时候,手指已经冻得发紫,嘴唇发青,连站起来都费劲。他没有犹豫,按了。
演播室里,龙爷看着那两扇变黑的窗口,叹了口气。
“现在还剩六位选手。”
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林墨和伊莲娜在云雾段,包括玛雅在内的四位选手在雨林段挣扎。没有人登顶,没有人放弃,但也没有人有力气往前走了。”
潇潇轻声说:“玛雅好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。”
龙爷点头:“她的体力出了问题。长期食用植物,蛋白质和脂肪摄入严重不足,肌肉在流失。她不是不想走,是走不动了。雨林段虽然资源相对丰富,但能提供的能量太低了。她能活着,但也就只能活着。”
藏狐老师补充道:“她的身体已经进入了节能模式。代谢率降低,体温偏低,活动量减少。这是人体在长期能量赤字下的自我保护机制。她不是懒,是生理上无法再支撑高强度的运动。”
【玛雅还在,但她也上不去了】
【她能生存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】
【植物性食物的能量密度太低了,撑不了多久】
【就这样完赛也挺好】
画面切换到玛雅的营地。
她正坐在庇护所门口,手里拿着几片晒干的蕨菜,慢慢地嚼着。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,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延长进食的过程。她的脸瘦得几乎脱相,颧骨高高耸起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
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,不是那种锐利的亮,是一种柔和的、像是看透了什么之后的平静。她的脚边放着一小袋晒干的野菜和几块熏肉——肉不多了,她每天只吃一小口,舍不得吃完。
她嚼完最后一片蕨菜,把袋子扎紧,放回背包里。然后她靠在岩壁上,闭上眼睛。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打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
画面切换到伊莲娜。
她的营地在云雾段的洼地边缘,火塘边的柴火已经用完了,她三天没有生火了。白天还好,阳光能给她一点温暖,但太阳一落山,温度骤降,她只能蜷缩在睡袋里,靠自己的体温硬扛。她的脸瘦了很多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但眼睛还是亮的,像两块被磨过的石头。
她蹲在洼地边缘,用手挖泥炭。泥炭层被她挖出一个浅坑,坑底有水渗出来,很清,她用陶罐接了一罐。水是凉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,她喝了两口,然后把剩下的留着。她没有生火,所以不能煮水,只能生喝。她的胃已经习惯了,不会拉肚子。
【伊莲娜三天没生火了】
【她的柴火用完了,也找不到新的】
【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】
她坐在庇护所里,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几颗深红色的果子——那是龙卷风带来的馈赠,她一直没舍得吃。果子已经蔫了,果皮皱巴巴的,但还能吃。她把一颗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果肉很薄,但很甜,甜得让人想哭。她嚼了很久,咽下去。然后又吃了一颗。
她不知道比赛还有几天结束。她只知道她还能撑。
画面切换到林墨。
他正坐在庇护所门口,把一块睡莲块茎切成薄片,架在火上烤。块茎片烤过之后表面微微焦黄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香。他一片一片地吃着,慢慢嚼,眼睛看着远处的湖。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倒映着蓝天和白云。
那些睡莲的叶子已经枯了大半,只剩几片还绿着,漂在水面上,像几只疲惫的手。他已经在高原段待了将近四十天。
从最初的探索,到建造庇护所,到发现湖,到找到鱼,到龙卷风带来的馈赠……
即使他,也久违地感觉到一阵无力感。
走到湖边。
湖水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浅了很多,岸边的碎石露出来一大片,上面长着绿色的水藻。那些睡莲的叶子枯黄了,耷拉着,有些已经沉到水底。他蹲在湖边,用手挖开岸边的泥炭。泥炭很软,手指能插进去。他摸到了什么——硬硬的,圆圆的,是睡莲的块茎。
但不是新鲜的。是老的,是去年的,是那些没有发芽、埋在泥炭里过了一整个冬天的块茎。它们还活着,只是还没有发芽。他挖了一个,捧在手心里。块茎不大,只有鸡蛋大小,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,颜色是淡褐色的,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。他用指甲掐了一下,皮很厚,里面的肉是白的,硬邦邦的,不像新鲜的那么脆嫩。
能吃。但不好吃。他把它放进背包里,然后继续挖。他挖了大约一个小时,把湖边的泥炭层翻了个遍,挖到了十几块这样的块茎。大的有拳头大,小的只有拇指大。他把它们全部收好,背着沉甸甸的背包,往营地的方向走。
【墨神在挖去年的睡莲块茎】
【那些块茎过了一个冬天,还能吃吗?】
【能吃,但口感肯定差很多】
回到营地,他把块茎倒出来,放在石板上。大大小小十几块,灰头土脸的,沾满了泥炭。他用水洗干净,然后用刀削去外皮。皮很厚,削起来费劲,里面的肉是白色的,硬得像石头。他切了一小块,放进嘴里嚼了嚼。涩的,苦的,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味,像在嚼树皮。他皱了一下眉头,咽下去。能吃,但不好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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