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梅早早预判了余清涂的反应,不着痕迹后退半步,将空间留给她。
不出意外,余清涂后续会跟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。
以及——
当得知自己被遗忘时,那种无法用任何话语诠释的复杂心情。
阮梅瞥一眼祁知慕小半张侧脸,清晰捕获到他眼中的茫然与淡淡不解。
果然如此啊……
重新看向余清涂,未曾想恰好错过祁知慕脸上新涌现的特殊情绪。
余清涂不由自主迈开脚步。
起初速度很慢,随后越走越快,小跑而来一把抱住祁知慕。
“……”
阮梅目光一凝。
余清涂的反应还是在预料之内,可祁知慕为什么没躲开她?
甚至,一点动作反应都没有……
事实上,祁知慕脑海中正在接收前尘记忆,可那些记忆都有难以察觉的莫名。
给精神带来的负荷,比当初见到黑塔时还大。
无数记忆片段汇聚、重构……
从小时候说出不想死被救,再到被收养,驱逐体内病毒治好病……
病好后想拜师,女子淡淡说从不打算收徒,但看在他故乡已亡,无处可去的情况下,可以教些基本学识。
于是他改口叫老师。
师父与老师,性质完全不一样。
女子没有拒绝,也没有开口同意,可她后来默许的态度,应该等于同意。
不断汲取知识,不断钻研各种高深课题的时光,充实,安宁,美好。
可渐渐地,他的头脑无法支撑他学会更多高深知识。
再后来…后来……
祁知慕陷入最茫然的回忆。
他想起自己与老师有过分开,却想不起具体原因。
似乎老师要去找原始博士的麻烦,宣布他可以毕业离开…不不对,更早的时候应该就离开了。
不太清晰的旁枝末节汇入脑海,形成佐证。
记忆似乎画面逐渐清晰,祁知慕心中茫然很快敛去。
是了…应该就是那样……
毕业出师,离开后回到老师曾经驻足过的地方隐居多年,直到死去。
…那段时间似乎还有些值得铭记的人与事,但一时想不起来。
理清一部分,感受拥抱自己的女子传达而来的体温,还有她身上散出的气息,祁知慕一时间百感交集,觉得既熟悉又陌生。
不知道距离当年过去了多久,想必不会低于三千年。
余清涂还在抱着他。
祁知慕没有催促,静静等待。
阮梅目光有些不太对,但由于余清涂挡住了祁知慕面庞,看不见他的表情,也就未往某个方面去想。
终于,余清涂松手,因情绪激动,眼眶略有些发红与湿润。
她扶住祁知慕双肩,仔细端详他的面部轮廓。
五官略有差别,棱角更为分明。
依稀可见当年的温雅柔和,如今多出了几分硬朗。
初看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,细看越看越有味道,很难看腻。
而第二世的他,光从画像都看出来太过呆板甚至死板。
几乎没有多少人的七情六欲,内心深处被仇恨占据,只留下最基本的人性善恶锚点。
现在就很好,真的很好……
“小慕,你…应该还认得我吧?”
余清涂没有再喊他小家伙。
当年这么喊他,是因为觉得他就算成年,出师,本质始终还是当年那个十几岁的纯粹少年,没有变化太多。
现在的他真正长大了,拥有亲历过世间百态才能展现而出的成年人气质。
“怎么会不记得……”
祁知慕语气复杂地说出六个字,令阮梅双眼缓缓瞪大,下意识闪过惊喜。
难道…阿慕终于全想起来了?
然而他的下一句话,却令阮梅大脑当场宕机。
彻彻底底的宕机。
“…久别重逢,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,老师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此话一出,不光阮梅,余清涂同样瞬间呆住。
氛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好片刻,余清涂率先开口,眼中布满错愕。
“你、你…你叫我什么?”
“老师啊…当年喊了几十年,你也没有纠正过,难道不是默许么……”
祁知慕不解,没搞懂余清涂为何露出震惊又不解的表情。
余清涂偏头看一眼阮梅。
一张美丽而煞白的面颊映入眼帘。
瞳孔失焦,目光晦暗,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。
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小慕会喊自己老师,他的老师明明是阮梅才对。
回顾祁知慕那世的一生,余清涂精准捕获当年阮梅说过的某句话。
难道——
想到那个可能性成真,余清涂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,不光涉及阮梅,还涉及她自己。
见阮梅目光垂落地面,刘海将神色尽数遮掩。饶是氛围怪异,余清涂还是忍不住询问。
“小慕,你记不清她是谁了么?”
“天才俱乐部#81,生命领域科学家,成就不明,不显于世,但能成为天才,自是与老师一样有着独到之处。”
说到这里,祁知慕更为疑惑。
“学生与阮梅女士相识光阴尚短,何来记不清一说?”
“…那我呢,你还记得多少?”余清涂又问。
“天才俱乐部#55,药剂师,调酒师,生物领域也有所涉猎,喜好古典事物。”
祁知慕耐心解释,且说起来头头是道。
“老师曾将一支特殊药剂挥洒,便令被虫群毁灭的达芙西星系所有文明星球重焕生机。”
“又曾以特殊药剂封锁百万光年范围星系生灵的记忆,使他们免受焚化工与窃忆者侵害等……”
祁知慕一口气说了七八条,条条清晰。
这让余清涂更确信他的记忆没有问题,都记得清清楚楚,但——
所谓的记忆没问题拥有先提条件:那就是不与阮梅挂钩。
“…原以为…抱歉,有些事容学生后续再与你详谈。”
祁知慕本想谈及轮回相关,话到嘴边才想起阮梅也在,不能轻易说。
“那么多年过去,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与老师重逢…现在我是代表天才黑塔,与阮梅女士共同前来迎接你的接引人。”
“不曾想你与阮梅女士相识,当真是巧,请跟我来。”
祁知慕先是弯腰规规矩矩行了个师生礼,随后伸手作请示意。
余清涂眸光复杂闪烁,脸上带着罕见的迟疑与挣扎,看着阮梅欲言又止。
嘴唇微微蠕动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给了她一个回头详谈的隐晦眼神,向祁知慕点头引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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