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君临浑身浴血的站在废墟中央。
左臂垂着。锁骨碎了。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
但他的右手稳得很。
五根手指张开。掌心朝上。
万魔朝宗诀在体内运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。
他体内的所有能量开始向掌心汇聚。
魔道本源。气血之力。冰火双极。法则碎片。
全部。毫无保留。
掌心中凝聚出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光点。
光点极小。但密度恐怖到了极点。
周围的空间都在向它坍塌。
碎石。土块。空气中的灵气。甚至光线本身。都在被它吸入。轩辕长庚站在百丈之外。金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那颗黑色光点。
天道的警告符文在他的视野中疯狂闪烁。
密集到已经遮挡了他的视线。
“那是什么。”
他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不是在问夜君临。
是在问天道。
但天道没有给出答案。
因为天道也不知道。
这个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。
它来自万古遗骸签到系统。来自更高维度的概念性武器。来自夜君临穿越的灵魂最深处。夜君临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他只是凭借本能在做这件事。
当一个人被逼到了绝路。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选择。
黑色光点在他掌心膨胀到了拳头大小。
然后停了。
不再膨胀。但密度还在持续增加。
周围方圆十丈的地面已经凹陷成了一个漏斗形。
所有的物质都在朝着他的掌心滑落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正在触发系统核心权限。】
【万古遗骸签到系统本质为概念性武器。其终极形态为——吞噬。】
【宿主是否激活终极吞噬？】
【警告：激活后将不可逆转。宿主将永久失去系统签到功能。作为代价。获得一次性吞噬目标全部本源的能力。】
【目标范围：可锁定任意单一存在。包括但不限于生物。法则。意志。概念。】
夜君临听到了这段提示。
他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失去签到功能。
那个陪了他从万魔殿走到今天的系统。那个让他从一个刚穿越的菜鸡变成横压天下的怪物的签到系统。
要没了。
永久的没了。
“行吧。”
他在心里说了两个字。
“反正该签的都签完了。”
“剩下的坟。我自己刨就行。”
【确认激活。】
【终极吞噬已解锁。】
【请选择目标。】
夜君临没有选轩辕长庚。
他选的是天道。
准确地说。他选的是通过轩辕长庚这个载体连接着的天道意志本体。
掌心的黑色光点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。
它不再是纯粹的能量凝聚体。
而是变成了一个概念。吞噬的概念。
它代表的含义很简单。
凡是被它触碰的东西。无论是实体还是规则。无论是法力还是意志。都会被彻底分解。吸收。同化。
没有例外。
轩辕长庚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。
他体内的天道意志发出了最后的嘶吼。
金色的光芒从他的全身爆射而出。如同一颗太阳在坠落。
他的右拳凝聚了天道剩余的全部本源。
一拳轰出。
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。纯粹的毁灭。
金色的拳风还没碰到夜君临。前方的空间就已经寸寸崩碎。
夜君临迎着那道足以灭世的金色拳风。
抬起右手。
把掌心那颗黑色的光点。送了出去。
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冲击波。
金色的拳风碰到黑色光点的瞬间。就像是沸水倒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。
嗤嗤嗤。
金色的能量被黑色光点疯狂吞噬。分解。消化。
那道足以摧毁整个大陆的一拳。在这颗拇指大的光点面前。显得无比脆弱。
轩辕长庚的金色瞳孔剧烈震颤。
他感觉到了。
不仅仅是拳风被吞噬。
还有他体内的天道法则。
那些构成他存在根基的法则丝线。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。从他的身体里一根根的抽出来。
顺着拳风的通道。流向那颗黑色的光点。
“不——”
这是轩辕长庚发出的第一声真正的恐惧。
不是天道的程序化反应。
而是他作为一个生命。面对湮灭时的本能恐惧。
他想收回拳头。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黑色光点沿着他的拳风逆流而上。如同一条贪婪的蛇。钻进了他的拳面。
然后顺着他的手臂。向胸口蔓延。
轩辕长庚的手臂开始变色。
金色的皮肤变成了灰色。然后变成了黑色。
那些刻在他身上的天道符文一个接一个的熄灭。
他的力量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。
“天道！救我！”
轩辕长庚发出了绝望的呼喊。
天地间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。
那是天道意志最后的回应。
但它的回应不是救援。
而是放弃。
因为天道意志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吞噬之力的本质。
这不是这个世界的力量。
这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概念性武器。
一件专门设计用来吞噬世界本源的武器。
天道如果继续通过轩辕长庚向它对抗。只会被更快的吞噬。
所以天道做了一个决定。
它切断了与轩辕长庚的连接。
“啊——！”
轩辕长庚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失去天道支撑的他。就像是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大厦。
全身的金色光芒瞬间暗淡。
他的身体开始塌缩。
高大的体型在缩小。膨胀的肌肉在干瘪。
那些覆盖在皮肤上的金色符文全部碎裂。
他从一个半步真仙的恐怖存在。迅速坍塌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。
不。
比凡人还要脆弱。
因为他原本就没有自己的修为。他的一切都来自天道。
天道一走。他什么都不是。
黑色的吞噬力量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。
之前被夜君临打穿又修复的那块疤痕处。再次裂开。
金色的血液涌出。但很快就变成了灰色。被吞噬力量分解。
轩辕长庚跪倒在地。
他的金色瞳孔在急速褪色。从金色变成了琥珀色。又从琥珀色变成了普通的棕色。
他那双曾经没有瞳孔的眼睛。此刻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。
棕色的瞳孔。黑色的虹膜。
充满了恐惧。不解。和深深的迷茫。
他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夜君临。
嘴唇哆嗦着。
“我……我是谁。”
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平淡机械的语调。
而是一个刚刚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。发出的第一声困惑。
天道走了。
那个占据着他灵魂九成以上空间的天道意志走了。
剩下的。只有一个刚刚“出生”的灵魂碎片。
夜君临走到他面前。
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他的万物本源之眼告诉他。
轩辕长庚体内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。
天道法则。天道意志。天道赋予的一切力量。
全部被终极吞噬抽走了。
现在的轩辕长庚。连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都打不过。
夜君临蹲下身。
与轩辕长庚平视。
“你是天道造出来的一把剑。”
“一把用完就扔的剑。”
“你问我你是谁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我知道。”
他伸出右手。按在了轩辕长庚的头顶。
怨气吞噬开启。
轩辕长庚体内残余的天道本源气运。那些已经被终极吞噬稀释到极致的微弱能量。被最后一口气全部抽出。
轩辕长庚的身体在夜君临的手掌下迅速枯萎。
他的嘴唇还在动。
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没有声音发出来。
几个呼吸之后。
轩辕长庚化为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。被风一吹。散得干干净净。
系统没有响。
因为签到功能已经永久关闭了。
夜君临站起身。
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。
掌心那颗黑色光点已经消散了。
连同系统一起。
脑海里不再有冰冷的机械音。不再有叮叮当当的提示。不再有各种奖励的信息流。
安静了。
彻底安静了。
“还挺不习惯的。”
夜君临自言自语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惨样。
左臂废了。脖子上的伤口虽然止血了但还没长好。全身的骨头碎了少说三分之一。黑刀碎了。帝袍碎了。
狂魔战体还在缓慢修复。但没了系统的加持。修复速度明显慢了一截。
他转过身。
看向万魔殿的方向。
那边的天空中还残留着刚才他反击魔主剥夺阵法时产生的红色余波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
他用右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天外陨铁。
那是他那把黑刀的残片。
只有巴掌大。但锋利度还在。
他把这块碎片攥在手里。
然后一瘸一拐的。朝着万魔殿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。
曾经站着天道终极天命之子的地方。
只剩下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。
和一个拳头大的坑洞。
夜君临走了大约半里路。
前方的废墟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烛幽踩着碎石快步走来。她的黑色裙摆已经破了好几个洞。
白到不自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焦急的表情。
她走到夜君临面前。伸出双手想要搀扶他。
夜君临摆了摆手。
“别碰左边。骨头还没接上。”
烛幽收回手。酒红色的瞳孔上下扫描了他全身。
“殿下。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差。需要立刻进行治疗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夜君临越过她。继续往前走。
“还有一件事没处理完。”
烛幽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。
那件事。
她知道是什么。
“殿下。”
“魔主已经离开了万魔殿。”
“他带着禁卫军。向祖地的方向撤退了。”
夜君临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他跑了？”
“是。在您反击他的阵法之后。他判断正面对抗已经没有意义。选择了退守祖地。”
夜君临沉默了两秒。
“祖地？”
“万魔坑？”
“不。是万魔坑更深处的一个地方。”
烛幽的声音出现了细微的波动。
“初代魔帝的真正陵寝。”
“您之前在万魔坑签到的那座白骨高塔。只是外围的假墓。”
“真正的陵寝在整个万魔坑的最底层。连属下都无法探测到具体位置。”
“魔主已经在那里准备了很久。那是他最后的底牌。”
夜君临的右手攥紧了那块刀刃碎片。
碎片的锋利边缘割破了他的手心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碎石上。
“那就去最底层。”
他抬起头。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荒凉到了极点的魔朝大地。
“这场戏。该收尾了。”
夜君临一瘸一拐的继续向前走。
烛幽跟在他身后半步。
小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。
两个人的身影。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光之中。
头顶的天空。
那道被撕成两半的裂痕。正在缓缓愈合。
天道的气息已经从这片天空中彻底消失了。
但另一种更加古老。更加黑暗的气息。正在从大地的最深处苏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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