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家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。
他伸手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,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上头几行字给宋晞看。
宋晞凑过去一看,上头写着几种水果保鲜的法子。
用草木灰、用沙藏、用冰窖……方法不少,但都是针对水果的。
老人家又翻了几页,找到蔬菜保鲜的部分,但内容比水果少得多。
他指了指那些内容,又摇了摇头,比划了几下。
五宝在旁边帮忙翻译:“爷爷说,蔬菜比水果难保存,不同的蔬菜不能放在一起,有些会互相催熟,有些会串味,得分开存放。”
“他还说,这些法子都是他以前在宫里用的,成本高,麻烦,不一定适合咱们这儿。”
宋晞听着,眼睛越来越亮。
虽然方法不一定适用,但至少证明老人家懂这一块。
她连忙道:“孟老,您能不能试着研究研究?不用急,慢慢来,只要能想出法子就行。”
“材料什么的您随便用,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,我给您买。”
老人家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他又比划了一下,意思是——
“我试试,但不保证能成,有些食材的特性我还需要再琢磨琢磨。”
宋晞连连点头:“成成成!您慢慢试,不着急!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!”
老人家收起本子,朝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有些僵硬,但眼里的光却格外温暖。
宋晞又歇了一会儿,等肚子不那么撑了,才站起身,去灶房拿了一个食盒。
食盒不大,里头装着两菜一汤一碗饭,是专门给那位言公子准备的。
“我去给言公子送饭,”她朝王寡妇喊了一声,“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,四个小崽子齐刷刷从凳子上跳下来。
“我也去!”大宝第一个举手。
“我也去!”三宝第二个。
二宝没说话,但已经站到了宋晞身边。
四宝憨憨地笑:“娘,我也去!”
宋晞还没来得及开口,四个小崽子已经把她围住了,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她。
大宝眨眨眼:“娘,我们帮你提食盒!”
三宝点头:“对对对!我们力气大!”
四宝更直接,伸手就要去拿食盒:“娘,我帮你拿!”
宋晞哭笑不得:“你们几个,刚才不是还喊撑得动不了吗?这会儿怎么又生龙活虎了?”
大宝嘿嘿一笑:“那是刚才,现在消食了!”
三宝也笑:“就是就是,走走走,消食去!”
宋晞无奈,只好点头:“行吧,都跟着,但不准乱跑,不准捣乱。”
四个小崽子齐声欢呼,像四条小尾巴似的,紧紧跟在宋晞身后。
五宝坐在凳子上,看着哥哥们跟着娘亲出门,小脸上闪过一丝羡慕。
她抿了抿嘴,低下头,没吭声。
三宝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看见五宝低着头,小手攥着衣角,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他蹬蹬蹬跑回去,拽了拽五宝的袖子:“五妹,你也去啊!一起去玩!”
五宝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了下去:“我……我也能去吗?”
“当然能!”三宝拍着胸脯,“你是咱们家的小五宝,去哪儿都得带着你!”
大宝也跑回来,拉起五宝的另一只手:“就是就是!走,大哥带你去看那个住在道观里的叔叔!”
二宝和四宝也围过来,四个哥哥把五宝围在中间,七嘴八舌地劝。
五宝被他们说得小脸通红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
她抬起头,看向宋晞,眼巴巴地问:“娘,我能去吗?”
宋晞看着这一幕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笑着点点头:“能,一起去。”
五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两颗小星星。
她从凳子上跳下来,跑到宋晞身边,小手紧紧攥着宋晞的衣角,像只终于被允许出门的小猫。
五个小崽子,排成一串,跟在宋晞身后,浩浩荡荡地往道观走去。
路上,三宝走在五宝身边,小声问:“五妹,你爷爷做饭那么好吃,你也会做饭吗?”
五宝点点头,又摇摇头,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:“会一点,但没爷爷做的好吃。”
“那以后你学会了,给哥哥们做呗?”三宝嘿嘿笑。
五宝用力点头:“嗯!等我长大了,天天给娘和哥哥们做好吃的!”
大宝在前面听见了,回头竖起大拇指:“好!有志气!”
三宝也跟着竖起大拇指:“好!有精神!”
二宝和四宝也点点头,异口同声:“五妹一定可以的!”
五宝被夸得不好意思,低下头,耳朵尖红红的,嘴角却翘得老高。
道观门口,那把被四宝拽断的铁锁还扔在地上。
宋晞推开虚掩的门,带着五个小崽子走进去。
院子还是那副破败的样子,但地上的灰被扫过了,露出青砖本来的颜色。
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,枝干在寒风里微微摇晃。
树下站着一个身影。
月白色的锦袍,墨发束起,背对着门口,正站在石桌前,低着头,不知在看什么。
宋晞的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那个背影——
修长,挺拔,孤寂。
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松,清冷,坚韧,遗世独立。
冬日的阳光从树梢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那身鹤氅道袍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那个背影,竟然与她记忆中那道清隽出尘的身影,重叠在了一起。
宋晞的呼吸一窒。
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然后,那个背影动了一下。
他微微侧身,露出桌上的东西。
是笔墨纸砚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写字。
宋晞的目光落在他握笔的手上——
左手。
那个人用左手在写字。
宋晞愣了一瞬,随即长出一口气。
玄渊道长是右撇子。
她记得很清楚。
当初原主死缠烂打的时候,每次送点心,玄渊道长都是用右手接的。
有一次她还注意到,他握笔的姿势,也是右手。
不是左手。
宋晞拍了拍自己的脑门,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:
宋晞啊宋晞,你胡思乱想什么呢?
天底下背影相似的人多了去了,更何况言公子这张脸,跟玄渊道长八竿子打不着!
而且,言公子身上新换的那件鹤氅道袍,也应该是从到道观里找到的。
衣服和场景一模一样,所以她才难免看错成一个人吧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,脸上重新堆起笑,提着食盒走过去。
“言公子,在练字呢?”
谢晏尘转过身,看见是她,微微颔首。
他的目光越过宋晞,落在她身后那五个小崽子身上。
五个?
他记得上次是四个。
怎么又多了一个?
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。
宋晞没注意到他的表情,已经把食盒放在石桌上,打开盖子,把里面的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。
两菜一汤,一碗米饭。
青椒肉丝,红烧排骨,蛋花汤。
虽然不如中午那顿丰盛,但也算有荤有素了。
“言公子,今天的饭菜,都是粗茶淡饭,你别介意啊。”宋晞笑着说。
谢晏尘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菜,又抬眸看了她一眼。
粗茶淡饭?
这菜的品相,竟是比他之前在醉仙居吃的那些还好。
他没说什么,只是微微颔首:“多谢宋姑娘。”
宋晞摆摆手,余光瞥见石桌上摊开的纸张。
上头写着几行字,字迹清隽有力,笔锋遒劲,一看就是练过多年书法的人。
但跟玄渊道长的字迹,截然不同。
玄渊道长的字,温润如玉,带着几分出尘的飘逸。
言公子的字,锋芒毕露,每一笔都像刀刻的,带着一股子凌厉的劲儿。
宋晞彻底放心了。
但她还是有些好奇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言公子,这笔墨纸砚你是从哪儿找到的?这道观也不算小,这些东西应该不好找吧?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他身上:“而且你这走来走去的,不怕崩了伤口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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