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的那个灰衣男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梗着脖子嚷嚷:
“你、你干什么?我们说的有错吗?香满斋就是比你好!”
另一个瘦猴似的男人也跟着附和,声音又尖又利:“就是!香满斋开了十几年了,你才开几天?拿什么跟人家比?”
宋晞看着他们,不怒反笑,笑眯眯地点了点头:“说得对,说得太对了。”
那四个人愣了一下,面面相觑,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宋晞继续道:“这件事,本质上就是我这个当掌柜的做得不够好,没能让大家对我的铺子建立足够的信任,才会让这种谣言四处传播。”
她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收了收,语气认真起来:“是我的错。”
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,有人忍不住嘀咕:“这掌柜的,倒是实在……”
“就是啊,换别人早急眼了,她还先反省自己。”
那四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们本来是想火上浇油,结果宋晞这么一反省,倒显得他们是在无理取闹。
宋晞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,转过身,朝铺子门口使了个眼色。
宋大丫一直守在门口,看到了宋晞的眼色,她连忙点头,
旋即,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木板。
那木板刷着清漆,锃光瓦亮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宋晞接过木板,往铺子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一靠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对围观的人群朗声道:“各位父老乡亲,街坊邻居,这是我们宋记铺子所有点心的原料供货清单。”
她指着木板上的字,一条一条地念:“面粉,来自镇东头李记粮铺,进货日期腊月二十,新鲜现磨。”
“白糖,来自县城张记糖铺,进货日期腊月十八,上等白砂糖。”
“鸡蛋,来自宋家村各家各户,每日新鲜收蛋,绝不隔夜。”
“牛乳,来自镇上王老五家,每日清晨现挤,绝不掺水。”
她一口气念了七八样,每一样都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连进货日期都精确到天。
念完之后,她转过身,看着围观的人群,一字一顿:
“我宋晞在这里向诸位保证,我做点心的每一份原料,都是干净新鲜的,绝对经得起大家的火眼金睛。”
人群里炸开了锅。
“我的天,连进货日期都写出来了?这也太实在了吧!”
“可不是嘛!我在镇上住了几十年,头一回见这么敞亮的掌柜!”
“这还有什么好说的?人家把家底都亮出来了,再怀疑就真说不过去了。”
宋晞听着这些议论,笑了笑,转头看向那四个脸色铁青的男人,语气轻快地问:
“几位,你们口中的香满斋,做得到吗?”
那四个人的脸色,瞬间变得精彩起来。
灰衣男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们当然知道香满斋做不到。
别说公布供货商了,就是公布进货日期,香满斋也绝对不敢。
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得很,香满斋能把前年的月饼翻出来重新包装,当成今年的新货卖。
瘦猴男人硬着头皮,嘴硬道:“光、光原料干净有什么用?谁知道你们伙计的手脚干不干净?做点心的时候有没有偷工减料?有没有不洗手?”
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:“就是就是!原料干净有什么用?做的人不干净,东西照样不干净!”
宋晞非但没生气,反而眼睛一亮,“啪”地一拍手:“问得好!”
那几个人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不知道她又憋着什么招。
宋晞转过身,朝宋二丫喊了一声:“二丫,把后厨的门帘和窗户都敞开!”
宋二丫早就准备好了,听见吩咐,蹬蹬蹬跑进铺子后面,三下五除二把后厨的门帘掀开,把窗户一扇扇推开。
后厨的景象,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灶台擦得锃亮,案板摆得整整齐齐,锅碗瓢盆码得井井有条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那一排架子上,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原料,面粉、糖、油、鸡蛋,每一样都盖着干净的纱布,防尘防虫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干净明亮的后厨里,连灶台上的水渍都反射着光。
宋晞站在后厨门口,张开双臂,像个展示自家宝贝的孩子:“各位,这是我们宋记铺子的后厨,我管它叫‘透明厨房’。”
她转过身,指着后厨里的每一个角落,声音清脆响亮:“从今天开始,我们宋记铺子的后厨,全天候敞开,随时欢迎大家来参观。”
“大家想看我们怎么做点心的,随时来看。”
“想看我们用什么原料的,随时来查。”
“想看我们伙计干不干净、卫不卫生的,随时来盯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我宋晞做买卖,讲究的就是四个字——看得安心,吃着放心。”
宋晞顺利地将透明厨房的概念推了出来。
人群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像是炸开了锅。
“透明厨房?这名字起得好!真是透明啊,啥都能看见!”
“可不是嘛!我活了这么多年,头一回见把后厨亮出来给人看的!”
“这还有什么好说的?人家敢把后厨亮出来,那就是心里没鬼!”
“就是就是!以后买点心就来这家,看得见的东西,吃着才放心!”
宋晞等大家的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些,又转头看向铺子里那面刚挂上去的县令题字,笑眯眯地补了一句:
“对了,还有这个。”
她指了指那副卷轴上“安阳县十大好人好事嘉奖”几个大字,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:
“这是咱们安阳县令郑大人亲自给我题的,表彰我见义勇为、救死扶伤。”
“郑大人说了,有他给我担保,谁要是敢动我,就是打他的脸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那四个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似的男人,笑得那叫一个灿烂:“几位,你们觉得,郑大人的脸,香满斋打得起吗?”
那四个人的腿,开始发软了。
灰衣男人张了张嘴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瘦猴男人更是不堪,额头上冷汗直冒,腿肚子都在打颤,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就在这时,人群里忽然有人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哎,那个人我认识!”
一个穿着青布棉袄的中年妇人,指着瘦猴男人,眼睛瞪得溜圆,“那不是香满斋的账房先生吗?姓张的那个!”
“对对对!我也想起来了!”
另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跟着点头,“上回去香满斋买点心,就是他给我算的账!”
“那个灰衣服的我也见过!是香满斋后厨的伙计!”
“那两个呢?那两个瞧着也面熟……”
“那不是街上的二流子吗?整天在香满斋门口晃悠的那个!”
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好家伙!原来是香满斋找来的托!”
“我说怎么一直在这儿阴阳怪气的,原来是来给宋记铺子泼脏水的!”
“啧啧啧,香满斋这也太不要脸了吧?自己东西不行,就找人污蔑别人?”
“就是就是!这种下作的手段都用得出来,可见香满斋的掌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“以后我可不敢再去香满斋买东西了,谁知道他们的东西干不干净?”
“对对对!以后就买宋记的!贵是贵了点,但看得安心,吃着放心!”
那四个人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。
灰衣男人还想辩解几句,张了张嘴,可对上周围那些人鄙夷的目光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宋晞看着他们,冷笑一声。
她不紧不慢地从柜台后头走出来,在那四个人面前站定,
而后大大方方地伸出手,笑容那叫一个灿烂:“几位,咱们来算算账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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