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坊里的人都知道他,但没人注意他。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,整天埋头算账,不与人来往,谁会在意?
可他们不知道的是,这个不起眼的账房先生,才是这间作坊真正的……
陆修远收回思绪,目光重新落在账本上。
那些数字,密密麻麻,在他眼前跳动。
他看的不是账,是那些数字背后的东西,原料的进货价,成品的出货价,每个月的利润,每一笔支出的去向。
这些东西,在账本上看起来很正常,可若是仔细比对,就会发现有些地方对不上。
比如,上个月进的那批染料,比市价高了两成,可那批染料的供货商,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小作坊。
比如,三个月前卖出的那批绸缎,数量和账目上记的不一样,账上记的是五千匹,可实际出货的,只有四千匹。
那多出来的一千匹,去了哪里?
陆修远心里清楚。
那些绸缎,被悄悄运到了城外的另一个作坊,换了个标签,就成了周记的货,卖到别的地方去了。
利润,自然也就落进了华舒的口袋。
这种事,这半年来做过很多次。
每一次,都是由他经手,由他记账,由他善后。
陆修远合上账本,揉了揉眉心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他站起身,走出账房,穿过作坊的院子,来到后门。
后门外面是一条小巷,巷子尽头,停着一辆青帷小车。
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陆修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快步走过去,上了车。
车里很暗,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,光影摇曳。
华舒坐在那里,手里捧着一卷账本,正低头看着。听见他上车的声音,她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来了?”
陆修远点点头,在她对面坐下。
马车缓缓启动,往城外驶去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。
陆修远看着她低头看账的模样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他认识她一年多了。
从一开始的感激,到后来的敬佩,再到如今这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。
她是夫人,是东家的妻子,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够到的人。
可他就是控制不住。
每次看见她,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追随着她。每次听见她的声音,他的心就会跳得快一些。每次她让他做事,他就会拼了命地去完成,只为了看到她嘴角那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他知道,她对他不一样。
她信任他,重用他,把那些最隐秘的事都交给他去做。她是这个世界上,唯一一个真正了解他的人。
可他也知道,她的信任,她的重用,都是有条件的。
她把他当成了最锋利的刀,最可靠的盾,最得力的臂助。
但……不是那个人。
那个人,是什么样子的?
陆修远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她心里有一道墙,把所有人都隔在外面。
包括他。
马车在夜色中穿行,车厢里的光线忽明忽暗。
华舒合上账本,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怎么了?”
陆修远连忙收回视线,低下头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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