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八小时。
大夏花三周建成的海上版图，将在两天内被自然抹平。
“马总工。”
顾辰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二期节点的地基桩能撑多久？”
马总工调出应力模型，数字跳得很快。
他抿了一下嘴唇。
“持续性十七级风压加三百米浪高的动态冲击……”
“最乐观估计，十四个小时。”
“超过这个时限，骨架节点的微裂纹会进入不可逆扩展阶段。”
“十四个小时。”
顾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他的手指敲了一下战术台的边缘，然后停住了。
主控室里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策。
是加固防御，还是放弃二期节点止损。
顾辰没有选这两个选项。
“红后。”
“在线。”
“这场风暴的核心驱动机制是什么？”
“赤道海域异常高温导致的极端冷热气压差。”
“风眼中心气压为八百七十二百帕，风眼壁内外温差超过一百一十摄氏度。”
“只要冷热对流条件持续存在，气旋将自我维持并持续增强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把风眼里的温度梯度抹掉，这东西就散了。”
“理论上成立。”
“但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向风暴中心注入的热能量级为——”
红后给出一个数字。
李参谋看了一眼那个数字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需要同时引爆四百枚战术核弹才能达到的能量值。
“我们没有那么多核弹。”
李参谋说。
“谁说要用核弹？”
顾辰的目光移向全息沙盘上方悬浮的一个微缩模型——双界门。
他按下跨界通讯键。
“蓝星本土航天指挥中心，天宫空间站值班组，收到请回复。”
通讯延迟零点七秒。
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接入频段。
“天宫值班组收到。”
“顾总指挥，请讲。”
“天宫号太阳能反射镜阵列，当前状态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秒。
“四面超巨型聚光反射镜全部在轨，姿态正常。”
“当前处于常规太阳能采集模式，为蓝星地面电网提供辅助供电。”
“切换模式。”
顾辰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“四面反射镜全部调整角度，对准双界门空间通道入口。”
“我需要你们把太阳光汇聚成一条定向能量束，穿过双界门，射入废土。”
通讯频段里安静了三秒。
天宫值班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：
“顾总指挥……您是要我们把太阳能打到另一个世界去？”
“对。”
“……收到。”
“请稍候，我们需要航天局的最高授权。”
“授权码已经发到你们终端了。”
顾辰说。
“六十秒前。”
对面不再说话了。
蓝星。
近地轨道。
天宫空间站的四面超巨型太阳能反射镜开始转动。
每一面镜面的展开面积超过三个足球场。
镀银碳纤维基板在真空中无声旋转，将分散的太阳辐射一层层叠加汇聚。
四道反射光路交汇于一点。
那个点，是悬浮在蓝星大气层外侧的双界门三号通道入口。
纯白色的恒星能量束穿过空间裂隙，降临废土世界。
一号要塞上空，双界门的光幕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芒。
一道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光柱从通道口垂直射出，穿透强酸云层，直刺苍穹。
马总工猛地抬头：
“这是什么——”
“能量源。”
顾辰已经站了起来，手指在战术台上快速划出一串作战参数。
“红后，接管天宫能量束。”
“将光能转换为超高频微波，频率锁定水分子共振吸收峰值。”
“转换协议加载中。”
要塞顶部，三座此前用于天基轨道激光校准的超导天线阵列被红后接管征用。
天线内部的磁控管组在地核电能的驱动下极速预热。
来自太阳的纯光能被吸收、转换、再调制。
三秒后，三座天线同步发射。
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超高能微波射线从一号要塞上空射出，以光速直扑一千八百公里外的风暴中心。
没有光柱，没有音爆，没有任何戏剧性的视觉特效。
微波是无形的。
但红后的气象监测网在十一秒后捕捉到了变化。
“风眼中心气温开始上升。”
“每秒升幅零点七摄氏度。”
微波射线精准命中风眼壁内侧的水汽密集层。
超高频电磁波与水分子产生共振，和家用微波炉加热食物的原理一模一样。
——只不过这台“微波炉”的功率来自一颗恒星。
“风眼壁内外温差收窄。”
“一百一十度……九十八度……八十三度。”
“气旋中心气压回升。”
“八百七十二百帕……八百九十一百帕。”
马总工死死盯着数据曲线。
那条原本陡峭下坠的气压线，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掉头向上。
“风速下降。”
“风眼壁实测瞬时风速每秒二百四十米……二百一十米……一百八十五米。”
红后的播报频率越来越快。
“冷热对流梯度持续坍缩。”
“气旋自维持条件正在被破坏。”
“按当前能量注入速率，风暴将在四十七分钟内降级至十二级以下。”
十二级。
十二级台风对大夏的超导合金大坝和海兽骨架地基而言，等同于微风。
李参谋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他看向窗外——西南方天际线上那堵灰白色的风墙，边缘开始出现松散的撕裂痕迹。
被搅碎抛射到万米高空的海水失去了持续的动能补给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落回海面。
三百米高的海啸浪头在失去气旋驱动后迅速衰减。
浪高从三百米跌至两百米，又从两百米跌至一百二十米。
防洪大坝外侧的能量护盾功率消耗曲线开始走平，然后缓慢下降。
马总工的手还撑在控制台上，指关节发白。
他回头看了顾辰一眼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他想说的大概是：你刚才直接用太阳烤了一个飓风。
顾辰没有看他。
他在看天宫能量束的持续输出功率曲线。
太阳不会熄灭，双界门不会关闭，微波阵列不会过热。
这三个条件同时成立，意味着这套系统可以无限期运转。
任何依赖冷热对流驱动的气象灾害，在这套系统面前都将被强制熨平。
“红后，记录当前作战模式。”
顾辰坐回指挥席。
“编入要塞常备防御条例。”
“命名：天宫微波气象干预协议。”
“已记录。”
“通知二期工程兵团。”
顾辰敲了一下扶手。
“风暴降级后两小时内，全员返回施工岗位。”
“工期一天都不准往后拖。”
渊龙号主控室外的舷窗里，那堵曾经吞噬天际线的灰白色风墙正在崩塌。
碎裂的云层向四周溃散，露出了被强酸雨洗刷过的暗红色天空。
大夏没有扛过这场风暴。
大夏把它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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