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83年,文物商店几乎是民间出售文物的唯一合法渠道。
他们一般分为内销门市部和外销门市部。外销就是专门面向外国游客销售,也是当时国家创汇的重要来源。
而且,孔明碗不管怎么说也是民窑,并且是破损以后的修复品。既然能卖给外国人,赚取成倍的利润,何乐而不为呢?
林凤瑶作为顶尖的文物修复师,脑子里很清楚,在这个年代,“1795年”是一条红线。也就是说,在1795年,也就是乾隆六十年以前出土的文物,一律不许外销,必须由国家收购。
而1795年到1911年这个时间段的文物可以外销,不过单次的数量和品类仍然受到限制。比如民窑的可以卖,但官窑的不能卖;形制珍稀度普通的可以卖,较为少见的不能卖。
至于1911年以后的近现代物品,严格来说就不算文物,顶多是个老物件,可以完全自由销售。在当时,这个年代的东西也是卖得最多的。
当那两个外国人用八百元人民币买走了林凤瑶修复的孔明碗后,店里的老师傅这才拿出五张大团结,笑呵呵地递给了他。
“年轻人,没想到你还会说外语,一定是个知识分子吧。以后如果有想卖的老物件,都可以拿过来,直接找我。我叫那尔康。”
“好的,多谢了老师傅,那我就先离开了。”
走出文物商店,林凤瑶揣着五十块钱,可算心里有了底。
他骑上自行车,在路过一家点心铺的时候,破开了其中一张大团结,给家里人买了些德懋恭的水晶饼。
等他骑回到东关马道巷巷口时,又看见牛二奎等三人还蹲在那里。
“哟,我们凤哥儿回来了。”
牛二奎笑着打招呼,而林凤瑶却没好气地撑住自行车,从口袋里翻出些毛票,配上一张大团结,递给了对方。
“十六块,数一数,别说我占你便宜。二奎,从现在开始,我们之间两清了。记住,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家人面前。”
牛二奎接过钱,蘸着唾沫数了一下,开心地笑道:“凤哥儿,大气啊。我有点好奇,你是怎么在三天之内凑够十六块的?
看你车头上挂着的,是德懋恭的水晶饼吧。既还了钱,还有多余的买点心。有什么赚钱的好路子,给弟兄们也透露一些?”
“咱们之间已经没有瓜葛了,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,赚钱养家。你们那些腌臜事也不要来找我。行,就这样吧。”
林凤瑶说完不再废话,跨上自行车骑到单位里,准备开始他下午的工作。
牛二奎三人看着他的背影,啧啧摇头。
“二奎哥,这林凤瑶有点本事呀。”
“可不是么,三天就还了十六块钱,而且还有盈余。他不会是干什么犯法的事了吧?”
两个小弟还在那里猜测,二奎却瞪了他们一眼说:“你们懂个屁,人家凤哥儿可是文化人,是知青。他能赚到钱,我一点都不奇怪。不过想这样就甩开我们,门儿都没有。走,在这蹲了几天也都累了,哥带你们去吃羊肉泡馍!”
“嘿,羊肉泡馍?太好了,我早就馋那一口了!”
“二奎哥大气,哈哈哈!”
正所谓“无债一身轻”,林凤瑶下班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
当他回到七号院时,苏卫东和苏卫红两个孩子已经放学,正蹲在墙角掏蚂蚁洞玩。
“卫东、卫红,看姐夫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~”
听到有“好吃的”,年龄较小的苏卫红顿时眼睛一亮,下意识就想跑过去。
可她脚下刚动,就被苏卫东拦住。
“你一个倒插门,是谁姐夫?我们才不认呢!妹,我们走。”
苏卫东说完,就拉着妹妹进了屋。
林凤瑶笑着摇摇头,将买来的点心放在窗台上,冲里面喊了声:
“妈,我买了些点心放外面了~”
说完他正准备回屋,眼角余光却看到周家的媳妇郝珍珍,又往墙角倒了一堆碎瓷器。
这娘们,玩上瘾了?
“嘿嘿~苏家姑爷,昨天怎么没拾院里的垃圾呀,要不今天看看?”
郝珍珍一脸期待的走出来,看着林凤瑶,没成想后者还真听话,真就走过来翻垃圾了。
因为他看到这堆破损瓷器里,有一件较为完整的小物件。
这是一个描绘着花鸟图案的粉彩笔洗。
观其形制和釉面光泽,大概率出自晚清时期的民窑。
虽然民窑比不得官窑价值高,但这件小玩意儿修好,却比他之前出的青花碗值钱多了。
而且这玩意垃圾堆里白捡的,跟天上掉钱有什么区别?
“哎呦~苏家姑爷,您还真看上了?哈哈哈~~~先前他们还说你一个知青去废品收购站可惜了,我怎么觉得是绝配呢?”
林凤瑶也不生气,反倒觉得这女的挺有意思。
“嫂子,您可说对了,这废品收购站的工作我相当喜欢。还有,您不是说自己单位这样的‘垃圾’还有很多吗?啥时候带我去瞧瞧呗。”
林凤瑶这么一说,郝珍珍却觉得没甚意思了。
“好好好~嫂子说话算话,这周日,嫂子带你去我们厂收破烂~到时候要不要把我晓雯妹子也带上?”
“她就不用了,我一个人能行~”
两人正在这说着,张桂兰却快步从屋里走出,手里拿着个扫帚,开始在两人中间扫地。
“都吃饱了闲得没事干是吧?咱们院门口是没有垃圾站吗?这么喜欢随处乱丢?郝珍珍,注意点素质行不行?”
“哎?桂兰婶,怎么能说我乱丢垃圾呢,我这是专门给你家姑爷找来的‘宝贝’。不信你问,他还挺高兴呢。”
张桂兰看了眼林凤瑶,冷哼道:“丢人现眼的玩意儿,滚回你屋子里去!”
“那我回屋了妈。晚饭你们吃,就不叫我了。”
林凤瑶把粉彩笔洗往兜里一揣,笑眯眯的回了家。
在关上门的那一刻,丈母娘和郝珍珍才算正式开吵。
“郝珍珍,你个长舌妇,也不怕死了以后下地狱拔舌头!”
“桂兰婶,你这就有点狗咬吕洞宾了,我那可是为了你家好。”
“我呸!你是个什么东西,还为了我家好?不守妇道的玩意儿!”
“我才呸~呸呸呸~!”
两个人在院里越吵越凶,邻居孙家老太太和李家新媳妇也都出来劝架。
过了一会儿,郝珍珍的两个儿子冲了出来,和同样冲出来帮忙的苏卫东打作一团。
又是充实且热闹的一天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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