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天豪说着,脸上又重新恢复了一丝嚣张。
他觉得只要搬出孙啸川的名头,岳小飞肯定会投鼠忌器,不敢动他。
在金陵,孙啸川三个字,比任何护身符都好使。
多少人听到这个名字,当场就软了腿。
杨天豪赌的就是这一手,就算你是将军,又怎样?
军方的人到了地方,也得讲规矩。
而金陵的规矩,姓孙。
杨天豪盯着岳小飞的脸,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,找到一丝动摇。
哪怕一丝也好。
“呵呵!”
然而,岳小飞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而是真真切切地、发自内心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不大,听在杨天豪耳朵里,比刚才的拳脚更让人发毛。
“孙啸川?”
岳小飞念出这三个字,语调轻飘飘的,就跟念一个死人的名字没什么区别。
“你以为孙啸川的名字,能吓住我?”
他的目光,落在杨天豪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肥脸上,一字一顿。
“巧了。我这次来金陵,就是专程来找他算账的。”
“你那个干爹,欠我的债——”
“该连本带利地还了!”
声音不高。
语气很平。
但在场所有人,包括陈卫国在内,脊背上同时窜过一股凉意。
那不是一句狠话。
是判决书!
陈卫国嘴唇哆嗦了一下,偷偷看了岳小飞一眼。
他在七局干了十几年,什么人没见过?
但眼前这个年轻人,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,让他这个老江湖都腿肚子打转。
这位岳将军口中的“算账”,绝不是说说而已。
杨天豪的嚣张,像是被人一巴掌抽灭了,张了张嘴,半天没蹦出一个字。
专程来找孙啸川算账?
这是什么概念?
孙啸川在金陵经营了二十多年,根基深到什么程度?
黑白两道,上至省城某些官员,下至街头巷尾的地痞流氓,都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多少人想动他,最后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,说出这话的时候,就像是在说“明天去菜市场买条鱼”一样随意。
要么,他是个疯子。
要么,他真有这个本事。
杨天豪不敢再赌了。
“陈卫国。”
岳小飞转头,看向七局金陵分部的负责人。
“到!”
陈卫国条件反射般,挺直了腰板。
“杨天豪,以及他所有涉案的手下,全部移交金陵公安。你配合靳厅的人,做好交接工作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——”
岳小飞瞥了一眼瘫在地上、浑身散发着尿骚味的贾二狗。
“这个败类,制服扒掉,一并带走。”
“他冒充七局人员、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事,回头我会跟章局亲自说。”
“是!岳将军!”
陈卫国应声,转身一挥手,几个七局正式成员立刻上前。
贾二狗被两个人架起来的时候,还在哭。
不是害怕的哭,是绝望的哭。
那身他穿了三年、靠着招摇撞骗,攫取无数好处的制服,被人当场从他身上扯了下来。
没了这层皮,他就什么都不是,连条狗都不如。
杨天豪被拖出包厢的时候,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突然回过头,冲着岳小飞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:
“你等着!孙爷不会放过你的!你动了他的人,他会让你连骨头都剩不下!你等着——”
吼声拖着长长的尾音,在走廊里回荡。
岳小飞站在原地,头都没回。
【山鸡】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牙签,斜靠在门框上,冲着杨天豪被拖走的方向努了努嘴:
“飞哥,这胖子嘴还挺硬啊。”
“让他喊。”
岳小飞的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:“等他进了看守所,有的是时间让他喊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。
金陵城南的地下秩序,经历了一场摧枯拉朽的清洗。
靳大炮这个人,别的本事先放一边,干起活来那股狠劲儿,绝对不输战场上的拼命三郎。
他把金陵分局的人,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,亲自坐镇指挥。
“金碧辉煌”会所,第一个被查封。
三家地下赌场,第二批。
两处藏在城中村里的非法诊所,第三批。
杨天豪名下登记的和没登记的产业,一个不漏,全部贴上了封条。
上百名涉案人员,从打手到会计,从马仔到掮客,在天亮之前被逐一带走。
金陵市局的刑侦大队,从来没有一天抓过这么多人。
带队的副局长,后来跟同事聊起,只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那天,我才知道什么叫雷霆手段!”
靳大炮站在“金碧辉煌”会所门口,叼着烟,看着一辆又一辆囚车驶离,嘬了一口。
“他奶奶的熊!这帮龟孙子,一窝端了才干净!”
身后的魔都八百连战士们,负责外围警戒。
这些兵,很多身上还缠着绷带,有的胳膊打着石膏,但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。
他们的眼睛里只有一个念头:
陈泽的仇,得报!
陈泽的家人,得护好!
别的,不重要!
……
天彻底亮了。
金陵的清晨,比往常安静了许多。
城南几条主要街道上,还能看到军车和警车的身影。
早起买菜的市民议论纷纷,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只知道杨天豪那个平日里横着走路的地头蛇进去了。
有人拍手叫好。
有人暗暗庆幸。
更多的人在想——
杨天豪倒了,孙啸川呢?
那个真正的金陵王,还能坐得稳吗?
……
金陵军区总医院。
VIP病房区。
走廊里很安静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。
岳小飞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,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锦盒,还有一本薄薄的证书。
他在门口站了整整两分钟,没有进去。
韩朵朵倚在走廊尽头的墙根下,含着棒棒糖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难得没有说话,甚至连棒棒糖的棍子都没有转。
她懂。
有些门,推开容易。
但门后面,等着你的那些眼神、那些问题、那些你不得不给出的答案——
重若泰山!
“呼……”
岳小飞深呼一口气,抓紧手里的锦盒,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砰!
病房不大,收拾得很干净。
靠窗的病床上,躺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。
她的脸色蜡黄,颧骨高高凸起,下半身盖着薄被,纹丝不动。
那是高位截瘫留下的永久印记。
她的眼睛微微闭着,呼吸平稳,像是刚被安定剂安抚下来。
床边,陈念听到开门声,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肿得厉害,眼白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,但比几个小时前镇定了不少,身上还披着那件将官常服。
陈念站起身,动作很轻,怕吵醒妈妈。
然后,她把那件军装叠得整整齐齐,双手递给岳小飞。
“大哥哥,谢谢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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