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。
陈念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,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她抬起头,眼睛肿成了两条缝,鼻尖通红,看着岳小飞。
“大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谢谢你昨晚,救了我和妈妈的命。”
声音哑得不行,但每个字都很认真。
岳小飞摇了摇头:“不用谢我。你哥在战场上保护了我们所有人的命。现在轮到我们来守护他最在乎的人。”
“这不是恩情,这是我们欠他的。”
陈念看着他,眼泪又涌上来了,但这次,她没让它们掉下来。
岳小飞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说道:
“陈念,你听好了。从今以后,我就是你哥!”
陈念身体一颤。
“不光是我。门外面站着的那二百三十一个战友,每一个都是你的哥哥。”
“以前陈泽怎么保护你,以后我们就怎么保护你。谁也别想再欺负你和阿姨!一根汗毛都不行。”
他的语气不重,也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调子。
但陈念听出来了,那不是客套话,不是安慰话。
是承诺。
是军人的承诺。
她哥哥也是这样。
说出口的话,从来不会食言。
陈念的嘴唇抖了抖,最终没有再哭,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岳小飞伸出手,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杯温水,递给她。
“喝点水。然后听我说几件事。”
陈念接过水杯,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,嗓子里的那股干涩和灼热感,总算缓解了一些。
岳小飞坐直身体,声音沉稳:
“第一。你妈妈的全部治疗费,和后续康复费用,由八百连战友基金全额负担。一分钱不用你们出。这件事我已经在办了,手续明天就能走完。”
陈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“别拒绝。”
岳小飞拦住了她:“这笔钱不是施舍,是你哥用命换来的。他的战友,有责任把这件事办好。”
陈念抿紧了唇,没再说话。
“第二。你的学业不会受到任何影响。这段时间,我会安排人保障你的生活和安全。你只管安心复习,其他的事情,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你哥说过,他最大的心愿,就是看你考上好大学。这件事,我替他盯着。”
陈念的眼眶又红了,但这次她拼命忍住了。
她想起了哥哥每次打电话时,说得最多的那句话——
“念念,好好学习。”
简简单单几个字,说了几百遍。
现在,换了一个人在说。
声音不一样,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,一模一样。
“第三——”
岳小飞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那种温和的、安抚的表情。
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、杀伐果断的锋锐。
“杨天豪只是一条狗,牵着绳子的人,是金陵王孙啸川。”
“这个人,我一定会亲手铲除!”
听到“孙啸川”三个字,陈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干净了。
她猛地抓住岳小飞的袖子,十个手指攥得死紧,眼睛里满是惊恐——
“大哥哥,不能!不能去惹他!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颤,语速变得急促:
“孙啸川在金陵根基太深了。黑道白道他全都吃得开,连省城的一些大人物都跟他有来往。”
“之前不是没人想动他的——金陵日报有个记者,写了一篇调查报道,稿子还没发出来,人就失踪了,到现在都没找到。”
“还有一个派出所的所长,想查他的赌场,第二天就被调去了最偏远的山区。那个所长的老婆,还接到了匿名电话,电话里念的,是她女儿学校的地址和班级。”
“这种人,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,求求你别去冒这个险……”
陈念的声音越说越低,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哀求。
她已经失去了哥哥。
她不想再看到另一个人,因为她而出事。
岳小飞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放心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病房的窗户,看着远处金陵城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。
“我找孙啸川,不光是为了你和你哥。”
“我和他之间,还有一笔更大的账要算。”
陈念怔住了。
她不明白岳小飞口中那笔“更大的账”,是什么意思。
但她从他的眼睛里,看到了一种东西——
不是冲动,不是逞能,而是一种酝酿了很久、压了很久、终于等到机会释放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磨了多年的刀,终于要出鞘的寒意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金陵城郊,半山别墅区。
这片地界,地势极高,站在这里,能把大半个金陵城踩在脚底。
平时连只野鸟都不敢随便飞进来。
铁栅栏外十公里,全天候有暗哨盯着。
主别墅的地下三层。
空气里,飘着极淡的甜腥味。不是香水,是血。
孙啸川捏着一支狼毫笔。
他没穿上衣,后背纹着一尊没睁眼的关公,青色的纹路在结实的肌肉上盘根错节。
他坐着。
椅子不是木头打的,也不是皮沙发。
是两个女人。
两个活生生的女人,四肢交缠,硬生生摆成了一个椅子的形状。
她们咬着牙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,生怕晃动了身上那个男人的手腕。
画布摊在地上。
旁边放着一个青花瓷碗。碗里盛着粘稠的暗红液体。
孙啸川蘸了蘸碗里的血,在画布上勾勒。画的是一树梅花。
“这红墨,放得有点久了,颜色发暗。”
孙啸川头也没抬,嗓音沙哑,透着常年抽雪茄的砂纸感。
旁边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,大气都不敢喘:“干爹,这是昨天那个账房先生的。他吞了场子里三百万,按规矩抽了血……”
“规矩是规矩,红墨是红墨。”
孙啸川把笔扔进洗笔池里,水面散开红晕:“下次要新鲜的。画梅花,得用胸口第一刀的血,那才叫艳。”
孙啸川的脸上,带着一丝病态的,享受的微笑。
他喜欢这种感觉,将一切都踩在脚下,肆意玩弄的感觉。
无论是敌人的生命,还是女人的尊严。
突然!
“砰!”
书房的大门,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!
蹬蹬蹬!
几个穿着黑色西装,神色慌张的大汉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
他们都是孙啸川的义子,金陵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“十三太保”中的成员。
“干爹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声音里充满了惊恐。
孙啸川缓缓停下了手中的画笔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不喜欢在自己作画的时候,被人打扰。
“慌什么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柔,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。
“天,塌下来了?”
“干爹!”
另一个义子哭丧着脸,颤声说道,“老十三……天豪他被人给端了!”
“金碧辉煌被查封了!我们城南所有的场子,地下赌场,黑诊所……全完了!”
“上百号兄弟,全被抓了!我们城南的地盘,一夜之间,全没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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