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月,你叫我来——天呐,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顾言推开厢房的门时,迎面看到的是沈清月坐在书桌前,面如白纸,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桌上摊开着苏念那本旧笔记,第37页被翻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铅笔批注。
“别废话,过来帮我看一样东西。”沈清月连头都没抬,手指按在笔记本的某一行上。
顾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,低头看去。
“这是什么?药方?”
“你把每一味药名的第一个字念出来。”
顾言愣了一下,俯下身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。
“活……血……藏……地……下……第……三……层……西……北……角……”
顾言念到一半,声音就卡住了。
“活血藏地下第三层西北角?”他猛地抬头,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清月,“这是你妈妈留下的暗语?”
“不止这一处。”沈清月翻过一页,指着第38页上另一段文字,“你看这里。”
第38页记录的是一组针灸穴位和对应的施针顺序。
看起来是正常的临床笔记,但沈清月把每个穴位名称的首字提取出来,排列在一起——
“人在京……不在南……记住……零……一……号。”
“人在京,不在南。记住零一号。”顾言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,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清月,这是在说……你父母?”
沈清月没有回答,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今晚秦朗交给她的那张老照片。
照片正面是苏念的半身像。
沈清月把照片和笔记本并排放在桌上,拿起放大镜,对着照片仔细端详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沈清月指着照片上苏念身后的老槐树。
顾言凑近一看,起初什么也没发现。但当沈清月用放大镜对准树干的纹路时,他终于看到了。
树干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。不仔细看,会以为是树皮自然开裂的纹路。
但在放大镜下,那道刻痕清晰地呈现出一个形状。
一弯残月。
和苏念笔记扉页上画的那个月亮标记一模一样。
“这棵老槐树在哪?”沈清月看向顾言。
顾言盯着照片想了很久,突然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我见过这棵树!清月,这棵树就在京城医科大学的老校区!生理楼后面的小花园里,我大一的时候还在那棵树下背过书!”
沈清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京城医科大学。张振国的地盘。
苏念的照片是在那里拍的。树干上刻着残月的标记。
张振国失踪前让秦朗把这张照片交给她。
照片背面写着“翻开你妈妈笔记的第37页”。
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,指向一个结论——
张振国知道苏念笔记里藏着暗语。
他想让沈清月找到这些暗语。
但他为什么不直接说?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?
因为他不确定秦朗是不是可以信任的人。
他必须用一种只有沈清月能看懂的方式,把信息传递出去。
沈清月拿出一张白纸,开始把笔记本里所有类似的“暗语”全部提取出来。
她从第1页翻到最后一页,逐字逐句地排查。
每一段看似普通的药方、针灸记录、临床笔记,都被她用最笨也最可靠的方法——逐字提取首字——进行解码。
顾言在旁边帮忙记录。
两个人一直忙到天色发白。
当最后一个暗语被提取出来时,白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沈清月把这些零散的句子重新排列,拼凑成了一段完整的信息。
她盯着那段信息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“清月?”顾言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。
沈清月深吸一口气,把白纸递给顾言。
顾言接过来,一行一行地念。
“盘古不是药。”
“盘古是人。”
“零一号就是我。”
“日记在树下。”
“卫军护我。”
“活着。”
“等清月来。”
最后两个字——“等清月来”——让顾言的声音彻底哽住了。
沈清月的指甲嵌进掌心,掌心渗出了一丝血迹。
她的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。
妈妈把自己称为“零一号”。
这和之前在德仁康养中心地下发现的“001号房”完全吻合。
“盘古不是药,盘古是人”——这句话颠覆了她之前对盘古计划的全部认知。
她一直以为盘古计划是研制某种超级药剂或生化武器。
但苏念的暗语告诉她——盘古,指的是一个人。
或者说,是把一个人改造成某种……超出常理的存在。
而这个人,就是苏念自己。
“日记在树下。”沈清月把这句话在嘴里咀嚼了好几遍。
那棵老槐树。京城医科大学老校区生理楼后面的那棵树。
苏念的日记,埋在那棵树下面。
张振国知道这件事。
所以他用照片引导沈清月找到这棵树。
“顾言。”沈清月站起身,她的眼圈发红,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坚定。
“你现在就去京城医科大学。”
“去那棵老槐树下面,给我挖。”
“不管挖多深,不管挖出什么,都给我带回来。”
顾言张了张嘴:“可是现在全城戒严,到处都是巡逻的——”
“拿我的军区特别通行证。”沈清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戳的硬卡片,拍在桌上。
“还有,带上雷哥和两个信得过的人。动作要快,天亮之前完成。”
“去之前,先给赵处长打个电话,让他安排两个便衣在大学门口接应你们。”
顾言拿起通行证,转身就跑。
跑到门口时,沈清月叫住了他。
“顾言。”
“嗯?”
“小心张振国。”
沈清月的眼神在灯光下冷得渗人。
“他引导我找到这些暗语,可能是真心帮忙。但也可能是——”
“他想利用我,替他取回一样他自己不敢去拿的东西。”
顾言愣了一下,重重点头,跑出去了。
厢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沈清月重新坐回书桌前,把苏念的笔记本合上,双手按在封面上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。
妈妈的日记,如果真的在那棵树下——里面会记录什么?
盘古计划的全部真相?
残月组织的核心架构?
还是……关于“神之基因”的终极秘密?
不管是什么,那本日记,都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关键。
有了它,她手里的牌就不再只是一份可以被质疑的电子名单。
而是——一把可以掀翻整张棋盘的铁锤。
沈清月睁开眼睛,目光投向窗外逐渐发白的天际线。
三个小时。
天亮之前,她必须拿到那本日记。
两个小时后。
凌晨五点十七分。
沈清月的房间门被急促地敲响。
她拉开门,看到的是满身泥巴、气喘如牛的雷鸣。
雷鸣的手里,捧着一个用黄油纸包裹的长方形物体。
油纸外面裹着一层锡箔,锡箔上沾满了潮湿的泥土。
“挖到了。”雷鸣把东西放在桌上,两只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“树根底下,挖了一米半深。用铁皮盒子装着,外面又包了三层油纸和一层锡箔。保存得很好。”
沈清月的手悬在那层油纸上方,停了两秒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。
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撕开了油纸。
里面是一个老式的铁皮饼干盒。
打开盒盖。
盒子里,躺着一本被塑料袋密封起来的深蓝色硬皮笔记本。
笔记本的封面上,用黑色钢笔写着四个端正的小楷——
“苏念日记。”
沈清月的手指触碰到那四个字时,指尖在发抖。
她撕开塑料袋,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。
第一行字,工整、秀气,是她从小就熟悉的母亲的笔迹。
“如果你正在看这本日记,说明我已经等了很久。”
“清月,妈妈有很多话要告诉你。”
“但你必须做好准备。”
“因为接下来你看到的每一个字,都会颠覆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。”
沈清月的泪水,终于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。
她没有擦,任由泪珠砸在日记本泛黄的纸页上。
翻到第二页。
沈清月的泪水停了。
因为第二页上写的内容,让她的血液在一瞬间冰冷到了极点。
“盘古计划,始于一九六七年。”
“发起人不是残月,而是……”
沈清月看到了那个名字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……而是你的外公,苏文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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