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下温热的尸体,是最后的挑衅。
大殿深处,那个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“远来是客,何必跟一群看门狗置气。小友,请进一叙。”
那声音很有磁性,很好听,却听不见一丝温度。
林子渊没有回答。
他看一眼脚下神魂被抹杀的护法,再看一眼幽魂殿那黑洞洞,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。
这是邀请,也是示威。
他松开手,却没有扔下尸体。
他抓住那护法的一条腿,就这么拖着,一步一步,朝着大殿走去。
尸体在黑色的石板上摩擦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广场上,刺耳无比。
围观的修士们,自动让开一条更宽的路,脸上的表情,混杂着恐惧与无法抑制的兴奋。
林子渊踏入大殿。
里面很空旷,也很昏暗。
墙壁并非石头,而是由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构成。那些面孔似乎还活着,无声地哀嚎、嘶吼,身上散发出的幽幽微光,是这大殿唯一的光源。
大殿尽头,高台之上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。
他很年轻,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,皮肤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。
他坐在一张王座上。
一张由成千上万个还在蠕动、挣扎、哀嚎的魂魄,强行扭曲、熔铸在一起的王座。
他就是幽魂殿分殿主,一个货真价实的化神境大能。
林子渊拖着尸体,走到大殿中央,随手一扔。
“砰。”
尸体砸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王座上的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,脸上带着慵懒的笑,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。
“不必拘谨,坐。”他抬了抬下巴,示意旁边一个空位。
林子渊没看那个位置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最后落在自己脚下。
手中太一青玄剑发出一声轻鸣,剑尖点地。
一道青黑色的剑气一闪而过,坚硬的黑曜石地面被无声切开,一个平整的圆形石台,从地面上分离出来。
林子渊走上石台,盘膝坐下。
他与王座上的男人,隔着数十丈的距离,遥遥对坐。
一个高高在上,一个平地而起。
两人视线齐平。
这个动作,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王座上的男人,眼中的笑意,终于浓郁几分,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。
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你这人,有点胆色。”
“你杀自己的人,眼都不眨。”林子渊开口,声音平铺直叙,听不出情绪。
男人笑了,那笑声很轻,在这空旷的大殿里,却显得格外阴森。
“一条不会咬人,只会乱叫的狗,留着何用?杀了,还能给客人助兴,不算浪费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一双眼睛亮得吓人,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与贪婪。
“但你不同,你是一匹狼,一匹刚学会杀人,爪牙还很稚嫩的孤狼。我喜欢。”
“我不是来让你喜欢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为何而来。”男人的声音,突然变得有些飘忽,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你身上有复仇的味道,很浓,很好闻。不过,你找错地方,也找错人了。”
他停顿下来,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。
“你要找的人,不在这里。但是……我或许知道一些,你感兴趣的事。”
林子渊沉默不语,手,始终按在剑柄上。
男人很满意他的反应。
“你是为了你母亲,对么?”
这两个字,很轻,却让大殿中的空气,都凝滞了。
林子渊的身体没有动,但以他为中心,一股无形的寒意,开始弥漫。
按在剑柄上的手,五指收紧,剑鞘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。
男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,笑意更深。
“看这反应,是说对了。”他甚至轻轻拍了拍手,“我想想,她叫什么名字来着……太久了,都快忘了。哦,对。”
他拖长了语调,一字一句,无比清晰。
“林、晚、雪。”
“一个很好听,也让人很怀念的名字。”
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?”林子渊的声音,低沉沙哑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我怎么会知道?”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笑得前仰后合,“孩子,我所知道的,远比一个名字要多得多。”
他止住笑,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我知道,她曾是上界‘玄天神宫’最耀眼的圣女,天之骄女,光芒万丈。”
上界。
玄天神宫。
圣女。
每一个词,都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林子渊的心头,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,砸得粉碎。
“我知道,她身负万年难遇的‘太阴圣体’,血脉之力一旦觉醒,甚至能冰封星辰。”男人继续说,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,“我还知道,她为了一个下界的凡人,为了你那个该死的爹,叛出神宫,舍弃一切,沦落至此。你说,可笑不可笑?”
他站起身,第一次,从那张由无数灵魂组成的王座上站起。
他踱着步,走向大殿一角。
“她以为躲到这个犄角旮旯的下等世界,就没人找得到她?太天真了。神宫的手段,又岂是她能想象的。”
“而我幽魂殿……最擅长的,就是帮那些大人物,找一些不听话的宠物。”
他的话,信息量太大,也太恶毒。
林子渊的脑子,一片空白。
男人停在一个布满灰尘的兵器架前。
那上面,只孤零零地挂着一件兵器。
或者说,一件兵器的残骸。
那是一杆断成两截的长枪,枪头那状如凤翼的鎏金镗刃,已经扭曲变形,布满裂痕。枪身暗淡无光,上面遍布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色斑点。
男人伸出手,用两根手指,轻轻拂去上面的一层灰尘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。
他转过身,看着林子渊,那俊美妖异的脸上,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。
“认识么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回味。
“这是你母亲当年的佩枪,‘凤鸣’。一件货真价实的神器。当年她手持此枪,杀得我这分殿七进七出,何等威风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锁住林子渊,一字一句,将最后的真相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捅进林子渊的心脏。
“可惜,最后还是被我,亲手打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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