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伤的母株离开泥土的瞬间,苏星眠经络里嗡了一下。
痛。不算剧烈。
她面上没露,只是手指攥紧了裤缝。
周秉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,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,不说话,力道刚好够她借一借。
七株母株全部起完。
苏星眠帮着一块把根系用湿麻布裹好、木框架固定住、防震材料塞满缝隙。
她跟战士们一起干活,干得比谁都仔细。
小赵在旁边递工具,几次想让她歇一歇,都被她摇头拒了。
收工时,老李头在门口磨蹭了许久。
“丫头。”
苏星眠抬头。
“你奶奶那年背着药箱在山道上跑,也是这副执拗样。”
老李头抹了把脸,把铁锹扛上肩。
“那个泼药的王八蛋,武装部会收拾他。往后,咱们平溪村就再也没这风景了。”
苏星眠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
院子一下子空了。
七个坑洞张着口,黑黢黢的,泥土翻出来晾在旁边,还冒着湿气。
苏星眠站在院中央,没有动。
这个院子,是奶奶种下第一株霸王花的地方。
也是她从一株花变成一个人的地方。
院墙上“悬壶济世”四个毛笔字还在,风吹雨打了二十年,字迹模糊了些边角,但一笔一划的骨架还立得住。
和奶奶一样。
周秉衡没有催她。
他走到院门外,背靠门框,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。
整整二十分钟。
苏星眠最后蹲下来,双手按在院中央的泥土上。
一缕妖力从指尖灌入,缓慢绵长,像一个很久很久的拥抱。
泥土微微发热。
院墙根那几丛早该枯死的野草,在十二月的南方冷风里,冒出了一截新绿。
“奶奶,我带它们走了。”
“等我回来的时候,会让这个院子重新开满花。”
她站起来。
头也不回地走出院门,一把握住了周秉衡的手。
周秉衡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指,指尖还沾着泥,凉得厉害。
他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,搓了搓。
“走吧。”
军列在最近的临时停靠站等候。
七株母株被依次装入加固过的闷罐车厢,厚稻草铺底,防震垫隔层,木框架用麻绳和铁丝双重固定。
苏星眠拒绝坐客运车厢,直接爬进了闷罐车厢,背靠最大的那株母株坐下。
周秉衡跟着进来,把军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腿上。
“确定不去前面?闷罐车晃得厉害。”
苏星眠拍了拍身后那株粗壮的茎干,像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。
“我得看着它们。第一次坐火车,怕它们害怕。”
周秉衡没再劝,转身去跟小赵交代了几句,又回来坐在她旁边。
火车启动。
铁轮碾过铁轨的震动传上来,七株母株同时发出一阵微弱的颤。
像是对这片土地的最后一声回应。
苏星眠闭上眼,将妖力铺开,薄薄一层,笼住整个车厢。
七株母株安静下来。
火车一路北上。
三个小时后,她被一阵异样的感知惊醒。
受伤的那株母株,根系末端,那些被系统除草剂灼伤到发黑的断面上,正在长出什么东西。
苏星眠立刻起身,把手贴上去。
妖力探进去,一寸一寸地扫。
断面上覆了一层极薄的新生组织,质地跟原来的不一样。
颜色更深,带着一丝很淡的金光。
苏星眠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周秉衡掀开车厢门口的挡风帘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,热水刚打的。
“怎么了?”
苏星眠拍了拍受伤母株的茎干,拍得理直气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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