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完刺老芽，李向阳婉拒了范思明留下喝两杯的邀请。
赶着骡车，离开奇味斋所在的街道，直奔县城的供销社而去。
现在已经是腊月二十八的下午，马上就要过年。
县里的供销社为了保障年节，各种物资都已经足量供应，不再像平时那样紧巴巴的。
骡车还没到供销社大门口，远远地就看到那座两层高的红砖楼前，人潮汹涌！
黑压压的全是穿着各色棉袄的人。
自行车停得横七竖八，队伍从大门里面一直排到了外面的台阶底下，拉得老长。
老百姓手里捏着各种票证和毛票，为了抢购年货，挤得热火朝天。
李向阳找了个稍微偏僻点、没人注意的墙角，把骡车停稳。
在车厢里意念一动，招出那辆废旧独轮车。
把刚收到的那1800块钱，掏了出来，放在独轮车上，收到系统的马车仓库里面！
贴身的口袋里，只留下差不多一百块钱的零钱。
眼下供销社里人挤人、脚踩脚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。
他可不敢揣着巨款在这种地方乱挤，万一让人把钱给掏了去，那这大过年的可就真晦气了。
他的腿受伤，追又追不上。
不过，李向阳认为是毛毛雨、用来买东西的100块钱，在普通人眼里，也是实打实的大钱！
李向阳在队伍外围，眼睛四下踅摸了一圈。
走到门口，找了个穿得破破烂烂、专门在这倒腾票证的老头。
简单交流了两句后，换了不少的票据。
这种私下换票的交易，在供销社门口司空见惯，大家都心照不宣。
想在供销社买东西，没有票可不行。
李向阳紧了紧大衣，挤进供销社喧闹的大厅。
大厅里混合着冻梨的甜味、劣质香烟味和人群的汗味。
先到专门卖鞭炮的杂货柜台。
冲着售货员喊道：“同志！给我拿五挂一百响的‘大地红’！再来十包‘麻雷子’，还要两捆‘二踢脚’！”
售货员手脚麻利地从后面的货架上把一挂挂红彤彤的鞭炮搬下来。
李向阳看着这些敞开供应的炮仗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不像之前，买点鞭炮或者大号的二踢脚，还得去找那些二倒贩子加价买！
现在年关将近，只要有钱有票，供销社里足量供应。
不过李向阳买的量大，招来了不少人的震惊目光。
买完鞭炮，李向阳又随着人流挤到副食和日用品柜台。
买了几大张用来写春联的大红纸，又称了五斤炒得喷香的葵花籽、两斤五颜六色的水果糖，还买了几包香烟。
最后，来到队伍最长、叫嚷声最大的肉食生鲜柜台。
肉案子上摆着几扇白花花的肥猪肉。
好在是现在买肉的大都是一斤两斤。
排了老大一会才轮到李向阳。
这时候柜台上肉还有不少。
李向阳拎着用草绳串好的二十斤猪肉，挤出供销社，把所有年货都放进了骡车车厢里。
其实，地窨子还有好几百斤的肉！
前两天打的黑瞎子，熊肉冻得梆硬；
再往前打的那些野猪，肉到现在还没吃完呢。
但是，李向阳心里明镜似的。
那些野物，肉质粗糙发柴，腥气又大，根本没有家猪肉好吃！
大部分老林子里的野味，说白了，也就是肚子里没油水的人用来解馋，或者城里人图个稀罕、尝个新鲜。
真要是炖在锅里，口感和油脂的香味，绝对比不上白花花的家养大肥猪！
当然，也有例外，比如飞龙，确实是鲜美无比，家禽根本没法比。
但总的来说，过年包饺子、吃炖肉，还是得靠家猪肉撑门面。
看着车厢里的那坨大肥肉，李向阳摸了摸下巴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长远的计划。
他打算等回去了，就把院子里散养的那头小公野猪，给契约了！
早点契约，早点让它进入成长的快车道。
靠着系统的体质增强，他要把那头小野猪培养成皮糙肉厚的大坦克！
还想让它兼职当自家猪圈里的种公猪！
等开春了，再去别的公社或者别的屯子，买上两头母猪回来，搞生猪养殖，养半野猪！
只要在小猪崽子还没长大的时候，及时地对它们进行阉割。
猪肉里的腥臊味，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，没那么明显！
后世在城里大饭店吃到的特种野猪肉，绝大部分都是用这种办法，家野杂交再阉割弄出来的。
那样长出来的肉，既有野猪的紧实嚼劲，又有家猪的肥美，味道绝对错不了。
这是一条稳定的生财之道。
把年货都安置好，估摸着时间已经不早。
他一抖缰绳，径直来到伊兰县林业局的大门口。
把骡车停在马路对面，李向阳坐在车辕上点了一根烟，静静地等着。
等了一小会，下班的铃声在院子里响起。
穿着制服的干事们陆陆续续地推着自行车往外走。
李向阳盯着门口。
很快，就看到县林业局的于兴业局长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，推着一辆半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，混在人群中慢慢走了出来！
这个年代，就算是到了局长这个级别，平时下了班一般也是自己骑着自行车回家。
毕竟小汽车的普及率实在是太低了，整个局里也就那么两三辆吉普车，都是办公用的。
李向阳赶紧扔掉烟头，快步迎了上去。
手里提着那个来时准备好的柳条篮子，走到于兴业跟前，趁着没人注意，把篮子往于兴业自行车的车把上一挂！
“于叔！”李向阳笑着说道，“这不过年了嘛，您带了点土特产，提前祝您新年快乐啊！”
说完，根本不等于兴业反应过来。
转过身，走到马路对面，翻身上了骡车。
“驾！”
一声脆响，二蛋撒开蹄子，拉着马车在雪地里拐了个弯，迅速跑远了，转眼就混入了街道的车流中。
于兴业推着自行车站在大门口，看着李向阳跑远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最后也没喊出声，更没推着车子去追赶。
逢年过节，底下的职工或者亲戚朋友之间，互相送点自家种的土特产、或者是山里打的野兔野鸡，是再常见不过的人情往来。
于兴业也没当回事，以为篮子里装的无非就是些榛子、木耳之类的山货。
他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两步，随手掀开盖在柳条篮子上的那层旧报纸。
只看了一眼，报纸下面的东西，直接让于兴业这个见多识广的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篮子的最底下，赫然躺着两条冻得笔直的大鱼！
一条是鱼鳞泛着金光的鳌花，另一条是细长没鳞的牛尾巴鱼！
看体型，每一条都足足有四五斤重！
这还没完！
在那两条名贵鱼的一边，还整齐地码放着两三斤用草绳捆着的刺老芽！
在腊月天里，这三样东西，随便哪一样拿出来，都是拿着票都买不到的稀罕货！
于兴业把报纸重新盖严实，掩住篮子里的东西。
推着自行车，看着李向阳消失的街道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低声说道：
“这个小同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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