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到处都是吸溜汤水的声音。
没有人说话，只有吞咽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哭声。
顾辰站在高处的指挥台上，身上披着黑色的防寒大衣，双手插兜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恩赐’？”
他淡淡地问身边的红后。
“根据心理学模型分析，对于长期处于马斯洛需求层次最底层的个体来说，一顿饱和的高热量食物，所产生的忠诚度提升效果，远高于任何口头承诺。”
红后的虚拟投影漂浮在半空，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虚拟的记事本在做记录。
“并不是恩赐，老板。这是‘能源加注’。”顾辰纠正道。
“机器没油了要加油，人没力气了要吃饭。这叫维护成本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另一侧。
那里，几十名穿着白色生化服的医疗兵正穿梭在人群中。
“啊！别杀我！我不疼！我还能干活！”
一个中年矿工惊恐地尖叫着，因为一名医疗兵正按住了他那条已经溃烂发黑的小腿。
那是之前采矿时被落石砸伤的，早就化脓了。在兄弟会那里，这种伤意味着直接扔进熔炉当燃料。
“闭嘴。”
医疗兵的声音冷漠且机械。
“嗤——”
一支银色的喷雾罐对准了伤口。白色的泡沫瞬间覆盖了溃烂处，那是一种极其先进的生物活性凝胶。
剧痛并没有传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钻心的清凉和麻痒。
中年矿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腿。
肉眼可见的，那些脓血被泡沫吸附，红肿的皮肤开始褪色，一种新生的粉红色肉芽正在疯狂生长。
“只要骨头没断，这种皮外伤一支喷雾就好。明天早上准时上工。”
医疗兵扔给他一支剩下的喷雾，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。
“这……这是神药啊……”
矿工捧着那支喷雾，像是捧着神明的圣物。
在废土上，一支抗生素就能换一条命，而这种能瞬间生肌止血的喷雾，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东西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这种在大夏工业内部被称为“T-1型细胞修复液”的东西，每吨的生产成本还不如那一锅牛肉汤贵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顾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。
“肖恩人呢？”
“来了！来了！指挥官阁下！”
远处，金库老管家肖恩·霍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
这老头现在精神焕发，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大夏制式灰色工装，虽然有点大，但这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个人样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那是红后刚刚塞给他的。
“按照您的吩咐，已经开始甄别了。”
肖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指着广场左侧被单独划出来的一块区域。
“都在那儿。我让所有识字的、懂机械维修的、哪怕是会拧螺丝的都站出来了。”
顾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那群人大概有两千多，比起旁边那些只知道埋头喝汤的苦力，这些人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忐忑和期盼。
他们知道知识的价值，也正因为知道，所以更害怕被清洗。
顾辰走下高台，皮靴踩在冻土上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他没有用扩音器，只是站在那群技术工人的面前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我不需要你们对我感恩戴德。”
顾辰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在大夏，只有一种东西能换来尊严，那就是价值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那座巨大的金库大门，又指了指头顶悬浮的“天宫号”。
“这里的矿机是坏的，通风系统是烂的，就连那几台采掘车也是漏油的。这是垃圾，不是工业。”
“我给你们三天时间。”
顾辰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修好它们。我不问过程，只看结果。三天后，我要看到第一批精炼铱金出炉。做得到的，转为二级员工，享受独立宿舍、一日三餐和医疗配额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做不到的，或者打算偷懒的。我会把你们扔回雪地里，让你们怀念兄弟会的皮鞭。”
“听懂了吗？”
人群沉默了一秒，随即爆发出了某种压抑已久的呐喊。
“听懂了！！”
那种声音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。
那不是为了理想，是为了那碗热汤，为了那支喷雾，为了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。
顾辰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去。
当他再次走上天宫号的升降机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广场。
灯光下，三万名奴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死尸般跪伏。
他们站了起来，有的在喝汤，有的在互相涂抹药膏，有的在围着肖恩争抢着登记名字。
他们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那种空洞、麻木、如同死鱼般的眼神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混杂着畏惧、崇拜、贪婪以及……狂热的光芒。
那是野火被点燃的前兆。
“看。”
顾辰轻声对红后说道。
“这就是文明的重量。只要给他们一点点秩序的甜头，他们就会化身为最锋利的齿轮，哪怕把自己磨碎，也会推动着战车滚滚向前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要的眼神。”
红后歪了歪头，似乎在理解这种复杂的人类逻辑，随后她在屏幕上打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。
“资产盘点完成。生产力激活度：85%。老板，我们赚翻了。”
随着舱门缓缓关闭，将寒风与喧嚣隔绝在外。
但这一夜，对于第72号战略储备库的所有幸存者来说，注定无眠。
那个悬在头顶的黑色“天宫”，不再是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而变成了一座虽冷酷严苛、却能遮风挡雨的……神殿。
而神殿的主人，只在乎他们能不能干活。
这简直是废土上最动听的福音。
章节错误，点此报送，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，请耐心等待。